消费日报网讯(记者 卢岳)一把摇摇椅、一场“专属”参观、一套健康话术,正在成为部分企业围猎老年消费者的隐蔽套路。
位于北京大兴的北京蜜蜂堂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(下称“蜜蜂堂”),依托蜂产品生产基地打造蜜蜂文化博物馆,对外不向普通公众开放,仅定向接待中老年群体与研学团队。
记者调查发现,这座看似公益科普的场馆,实为企业规避监管、定向营销、夸大宣传的“私密场域”。从普通食品冒充“溶栓神药”,到养生服务宣称“治肿瘤、降血压”,再到无资质仪器号称“包治百病”,叠加退费难、诱导高额消费、家属集中投诉等多重乱象,北京蜜蜂堂通过打造“甜蜜陷阱”,正围困着一批又一批老年消费者。
图为:位于北京大兴区的蜜蜂堂总部及博物馆
博物馆变营销“安全池” 定向引流暗藏违规套路
北京蜜蜂堂官网显示,其大兴基地内的蜜蜂王国生态馆是一家被誉为充满“蜂蜜文化”的文化博物馆。其占地2080平方米,获评科普示范基地、工业旅游示范点。但多位消费者向本报反映,该场馆不接受散客预约、不对普通公众开放,仅通过门店、社群定向组织老年人前往参观,全程伴随产品推介与功效宣传。
图为:北京蜜蜂堂博物馆内
“说是免费参观、免费体验,实际一进去就开始讲血栓、高血压、肿瘤的危害,然后推销他们的冻干粉和蜂蜡仪。”3月上旬,北京消费者赵女士透露,其68岁的母亲被社区门店邀约参观后,在现场工作人员轮番宣讲下,花费近万元购买地龙蛋白蜂王浆冻干粉与蜂蜡扶阳仪,“不让告诉子女,说我们年轻人不懂养生,买了能少生病、不吃药”。
随后,记者梳理黑猫投诉、小红书、社交平台留言发现,类似投诉超百条。其投诉核心指向蜜蜂堂以博物馆参观、免费蜂蜡体验、健康讲座为引流手段,将老年人带入封闭场所开展营销,再利用信息差与健康焦虑诱导消费。这种“定向封闭+场景洗脑”模式,避开公开监管视线,成为虚假宣传的“避风港”。
更值得警惕的是,参观流程与产品销售深度绑定——从蜜蜂文化讲解,到蜂疗功效演示,再到现场体验、限时优惠,形成完整转化闭环。多位家属投诉,老人参观后被灌输“不买产品就会生病、长肿瘤”的焦虑,即便无明显效果也不敢质疑,维权时遭遇门店推诿、总部失联。
普通食品吹成“溶栓之王” 虚假宣传突破法律底线
记者看到,蜜蜂堂核心产品地龙蛋白蜂王浆冻干粉,在门店与线上被宣传为“血栓克星、溶栓之王”,宣称可溶解血栓、改善心脑血管疾病、降低血脂血压。但记者核查确认,该产品属于蜂产品制品(类别编号2604),仅为普通食品,无“蓝帽子”保健食品标识,未取得任何保健食品注册或备案凭证。
依据《广告法》第十七条、《食品安全法》第七十三条,普通食品严禁宣称疾病预防、治疗功能,不得使用医疗化用语误导消费。但蜜蜂堂却将食品包装成“药品”,以高价向老年人售卖。
河北消费者刘先生投诉:“母亲有高血压病史,被宣传误导停用部分降压药,改吃这款冻干粉,导致血压波动住院。找商家理论,对方称是个人体质问题,拒绝退费。”黑猫投诉数据显示,涉及该产品的投诉集中在高价低质、宣传与效果不符、诱导停药、退费无门,单案金额从数千元至数万元不等。
此外,该企业旗下蜂蜡足疗、蜂蜡药灸等服务,宣称“血压下来、心不慌、药量减少、腿脚不麻、头不晕”,甚至鼓吹“不生病、不长肿瘤、治疗面瘫”,均属于非医疗机构宣传治疗功效。记者在相关销售人员的话术中看到,其发布了大量蜜蜂堂面部蜂蜡的治疗案例,通过图片对比等宣传蜂蜡可有效治疗面瘫等疾病。
有律师指出,这种行为违反《广告法》第二十八条、《医疗广告管理办法》相关规定,构成严重虚假宣传。
图为:网上部分蜜蜂堂销售人员发布的面瘫治疗案例
无资质仪器冒充“医疗神器” 资质混用涉嫌违法经营
值得关注的是,北京蜜蜂堂的相关销售网络,目前已经又线上向线下蔓延。除了北京,曲靖等地目前已先后有多家蜜蜂堂大药房落地营业,形成线上线下一体化的营销矩阵。
记者看到,以“ 北京蜜蜂堂大药房”为名的线下门店,除了销售常见药品外,更将自有品牌的各类食品混入药店进行销售,如蜂蜜化妆品、日化产品,各类蜂蜜食品及药浴、泡脚及仪器理疗等。
其中,蜜蜂堂在线下药房重点推广的蜂蜡扶阳仪,更是触及医疗器械监管红线。该仪器宣称可治疗肥胖症、失眠多梦、贫血、低血压、静脉曲张、关节炎、痛风等多种病症,却未在国家药监局取得任何医疗器械注册证或备案凭证。记者在其官方网站核查发现,该仪器宣传图片显著位置标注的“GMP 2023020090”,为中药煎药相关GMP合规编号,与医疗器械无关,并非设备备案号。而蜜蜂堂将药品生产相关资质套用至仪器宣传,属于资质冒用、虚假合规证明。
而在蜂胶、蜂蜡的宣传页面,也将各类治疗疾病的效果直接或间接呈现,给消费者造成严重误导。
专业律师指出,根据《医疗器械监督管理条例》,宣称具有治疗功能的设备必须依法注册或备案,无证生产、经营、宣传可被没收违法所得、处以最高200万元罚款,情节严重吊销营业执照。而北京蜜蜂堂在无任何医疗器械资质的情况下,将普通设备包装成“治疗神器”,定向向老年人推销,涉嫌无证经营医疗器械与虚假宣传双重违法。
打造“甜蜜陷阱”围困老年消费者
记者梳理投诉信息发现,北京蜜蜂堂的消费纠纷呈现三高一集中特征:老年消费者占比高、高额消费占比高、投诉未解决率高、退费难问题集中。更多家属反映,企业采用“亲情话术”围猎老人——“阿姨长、叔叔短”,更承诺无效退款,故意诱导老人瞒着子女消费;一旦要求退费,便以“产品已使用、活动特惠、个人体质”等理由推诿,甚至切断联系。
公开监管信息显示,北京蜜蜂堂曾因虚假宣传、生产记录不规范被监管部门核查与处罚。广西河池市场监管部门2021年处罚文书显示,其经销商因对蜜蜂堂系列食品作虚假宣传(改善睡眠、提高记忆力)被罚款4万元;北京大兴区2024年特殊食品生产企业监督检查结果显示,企业存在生产记录不规范问题。即便多次被监管关注,其虚假宣传、违规营销行为仍未根治,在全国多地门店持续上演。
3月14日,记者联系北京蜜蜂堂对上述问题进行采访。次日,该企业在回复邮件中称,“北京蜜蜂堂生物医药股份有限公司是生产型企业,对产品质量负责,不面对终端销售;经销商面对终端进行宣传和销售。”该邮件中强调,上述问题与企业实际事实不符,不属实。对于其开设的蜜蜂王国生态馆,仅作为蜜蜂文化科普教育基地,不做销售。
但经记者查询,蜜蜂堂官网明确称,其是集养殖、研发、生产、加工、销售、外贸于一体的全产业链企业,全国有3500+连锁专营店。旗下直接控股负责线下零售、保健食品/食品销售的北京蜜蜂堂大药房有限公司,运营京东“蜜蜂堂旗舰店”等线上渠道的北京京蜂网电子商务有限公司,更有北京蜜蜂堂科技发展有限公司、北京蜜蜂堂生物科技股份有限公司等主体参与销售与招商。这与其在回复中强调的蜜蜂“仅生产”“不面对终端销售”严重不符。
此外,大量投诉显示其开设的蜜蜂王国生态馆不对外开放、仅定向邀约老年人及部分研学活动,对于老年群体参观全程伴随产品推介、健康讲座、现场销售。同时,蜜蜂堂总部组织全国经销商大会,将博物馆参观作为营销培训与引流场景。因此该馆兼具科普与营销双重功能,并非单纯公益科普基地。
图为:蜜蜂堂销售人员发布的客户参观场馆的视频截图
律师指出,企业以文化场馆为掩护,定向针对老年群体开展封闭营销,本质是利用老年群体健康焦虑、信息不对称实施精准“收割”。品牌方对经销商宣传、售后、资质使用负有管理责任,多次违规仍不整改,属于主体责任严重缺失。
业内人士指出,蜂产品本是普惠健康食品,养生服务应坚守公益与合规底线。但北京蜜蜂堂将科普场馆异化为营销工具,将普通食品包装成治病神药,将无资质仪器鼓吹成医疗设备,以“爱健康”之名行“赚快钱”之实,不仅透支行业信任,更触碰法律底线。
本报将持续跟踪事件进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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