程相文。 受访者供图
7月6日，鹤壁市农业科学院程相文玉米研究室二楼。推开办公室的门，90岁的程相文正伏在桌前，举着放大镜细看手中的玉米材料。材料旁，搁着几穗玉米，籽粒干硬，是过去试种留下的标本。
“这是我们在试种的新品种，花青素含量很高。”程相文拿起一穗黑玉米对记者说。那双摩挲了玉米一辈子的大手，粗粝如老树皮。
今年已是程相文与玉米育种结缘的第63年。
时间回到1963年。那年7月，27岁的程相文从中牟农校毕业，被分配到浚县农业局原种场工作。刚一到任就赶上一场洪水，他跟着乡亲们一起抗洪。洪水退了，听说新来的年轻人是学农的学生，乡亲们便把他围在当中。
程相文记得，有人捧着一把干瘪的玉米粒递到他面前：能不能一亩地多打几十斤?黄窝窝头也得让娃们吃饱啊!
说到这里，他顿住了。几十秒的沉默之后，声音才重新接上，已经变了调：“这辈子我都忘不了那个画面。”
那时浚县玉米亩产只有百十来斤。没有好种子，好地也没有好收成。程相文心里扎下一个念头：一定要培育出高产优质的玉米种子。
第二年秋天，省里分给当地一批新玉米种子，需送海南繁殖。“愿不愿意去?”单位领导问他，程相文坚定地回答：“愿意去!”当年12月，他扛起20多公斤重的玉米种子独自南下。汽车转火车，火车转渡船，先后转乘7次，走走停停半个多月。种子袋始终贴身放着，片刻不离。
“吃点苦不怕，就怕种子育不出来，没法向老百姓交代。”他说。
海南的条件比想象中还苦。没电没自来水，住在老乡家里，晚上点煤油灯记数据。玉米地没有灌溉设施，他就自己挑水浇地;下大雨涝了苗，他就一盆一盆地往外舀;地里的苗缺氮肥，他拿起扁担去挑粪施肥……
1965年春，他在海南繁殖的第一批杂交种子，带回家乡种植后，让玉米亩产从50多公斤提高到了250多公斤。乡亲们围住他：“这种子明年还有吧?”程相文点点头。这一点头，就是60多年的践行。
从那以后，程相文成了一只“候鸟”——秋收过后南下海南，暮春时节北返河南，每年雷打不动。1980年1月，他光荣入党。从递交第一份入党申请书算起，这条路他走了很多年。“成了党员，就更得把育种这件事干好。”他说。
在海南育种，玉米花粉存活时间较短，授粉一般在上午8点之后进行。授粉时天气炎热，程相文钻进密不透风的玉米地里，授粉、套袋、挂牌，全过程只能弯着腰，一干就是五六个小时。玉米叶子把胳膊划出一道道血口子，花粉落在身上，汗一浸，又疼又痒。60个春节，他都是在海南的玉米地里度过的。
育种过程的苦，换来的是一粒粒改变世界的种子。60多年来，程相文带领团队先后主持科研项目近百项，培育出39个优质玉米品种。他选育的“浚单20”，2004年被原农业部确定为全国玉米主导品种进行推广种植，2005年经国家专家组现场实打验收，平均亩产达到1006.85公斤，首创夏玉米超吨粮纪录，此后连续多年保持全国主导品种地位，累计推广3亿多亩。他也先后被评为“最美科技工作者”“中国种业十大功勋人物”“全国优秀党务工作者”等。
90岁了，他还在干。退休后，他带领程相文玉米研究室开始“二次创业”，研发高花青素玉米等特色新品种。“希望培育出更多让大家吃饱、吃好、吃得健康的品种。”他说。
63年过去，他从“小程”变成了“老程”，从黑发变成了白发，把自己“种”在了玉米地里。
“这辈子就干了这一件事，就想把它干好。”说完，他又伏下身去，举起了放大镜。 | 
